凡煙小說

☆、趙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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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敏往山上去,邊走邊想:「真不知這優柔寡斷沒丁點腦筋的人有什麽好,值得那麽多女子為他神暈顛倒麽?」小昭是,蛛兒是,周芷若亦如是。趙敏倒想看看若是張無忌死了,周芷若會怎麽樣。

不過,張無忌不能死,在這個時候,在大業未成之時,絕不能死。甚或是,連趙敏也得費心力去保護這只重要的棋子。嗯,縱然心裏再多的不痛快,也得護著張無忌,國家大事永在個人之上。

說趙敏聰明,可有時候,她又會笨了一會。譬如才想著要左擁江山右抱美人,不消一個時辰,就差點變成為了江山失去美人。趙敏行事走偏鋒,雖達目的,卻也自我耗損。

周芷若被趙敏的手下守在船艙裏不得外出,周芷若前思後想,終究想不明白趙敏意欲何為。先是瞞騙,繼而害死她師父,卻又為她解毒把她救回來。這笑裏藏刀的女子,著實令人摸不著頭腦。既非好人也算不上是壞人,笑容狡猾眼睛卻帶著誠懇,實在難以為她下定義。此人該恨,本應趁她毫無防備時把她了結。而此人卻又救過自己,算是自己的恩人,殺恩人乃大逆不道之事。但殺師父之仇不共戴天,理應淩駕於恩情之上。要周芷若殺趙敏嗎?然則又於心不忍。

想起趙敏的笑容,周芷若竟犯胡塗了,怎麽可以覺得那笑容美麗極了?怎麽可以?定是困在船艙太久,才胡思亂想罷了,這個妖孽,禍害不淺!周芷若深深呼吸,穩定自己的思緒。

周芷若的內心開始平靜了,外頭卻開始嘈雜起來。急速的腳步聲來回走動,船上似是有什麽大事發生。守在船艙門外的水手不敢擅離職守,但也抓起一位不算太匆忙的同胞來詢問究竟。

只聽得那人說:「郡主受傷了!腰間流的血滿地是,大夫跑去哪了?金創藥都不見了!」

「郡主怎麽會受傷?可有性命之虞?」水手緊張探問。

「還不是那個張無忌!若非郡主出計相救,郡主也不會拿自身來開玩笑……性命無礙,但血流如註!」

張無忌?妖孽去救張無忌,還受了傷?難道這妖孽處處與她對著幹,是因為把自己視作情敵?周芷若皺了皺眉,趙敏喜歡張無忌?如此聰明詭計多端的女子,喜歡了張無忌?

突然間轟隆一聲巨響,船身猛烈一側,跟著半空中海水傾瀉,直潑進艙來,周芷若冷不防被淋得全身濕透。後梢水手高聲大叫:「敵船開炮!敵船開炮!」這一炮打在船側,幸好並未擊中。

門外二人定了定神,忙道:「敵船來至,咱得保護郡主!」便聽得腳步聲離周芷若遠去了。

敵船又是一炮轟來,正中船頭,船上登時起火。另一頭的張無忌忙指揮水手提水救火,忽見上層艙中又冒出一個火頭來,他雙手各提一大桶水,踢開艙門,直潑進去,將火頭澆滅了。

張無忌忙不過來,忽見趙敏負傷走過,正趕往進水的船艙,驚喊:「別!」

趙敏聽不見周遭的聲音,此刻的她只一心一意要趕往船艙。

「快走!」趙敏用力推開門喝道。

周芷若滿頭滿臉都是水,模樣甚是狼狽,危急萬分之中,見到趙敏手持倚天劍扶著門框,突然出現於眼前,驚異無比。

「趙敏?」周芷若把視線往下挪,才發現水手的對話都是真的,趙敏腰間血紅一片,她所站立的地上,也開始被血滴染紅。

「趙敏!」張無忌趕至,手中還持著一個水桶,瞥見了多日未見的周芷若,心中大喜,又見她狀甚狼狽,即關心道:「周姑娘,你沒事麽?」

周芷若站起來走向二人,船身突然間激烈一震,周芷若足下一軟,直撲在張無忌懷裏。張無忌忙伸手扶住,窗外火光照耀,只見她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,清雅秀麗,有若出水芙蓉,看得出神。

趙敏把一切看在眼內,只轉過身徑自前行,跟背後的二人道:「兒女私情放一旁去,快走!」

張無忌定了定神,說道:「咱們到下面船艙去。」

剛走出艙門,只覺座船不住的團團打轉,原來適才間敵船一炮打來,將船舵打得粉碎,連舵手也墮海而死。那艄公急了,親自去裝火藥發炮,只盼一炮將敵船打沈,不住在炮筒中裝填火藥,用鐵棍搗得實實的,絞高炮口,點燃了藥繩。驀地裏紅光一閃,震天價一聲大響,鋼鐵飛舞、大炮登時震得粉碎,艄公和大炮旁的眾水手個個炸得血肉橫飛。只因艄公一味求炮力威猛,火藥裝得多了數倍,反將大炮炸碎了。

張無忌領著趙敏與周芷若走上舺板,但見船上到處是火,轉眼即沈,瞥見左舷邊縛著一條小船,眼前一亮,忙道:「周姑娘,你先跳進小船去。」

周芷若點頭,聽從張無忌的話。這時謝遜抱著殷離與小昭先後從下層艙中出來。原來剛才這麽一炸,船底裂了一個大洞,海水立時湧了進來。

趙敏腰間的血不住地流,臉如白紙的她已無力站立,竟在眾人面前倒下。張無忌著急,一手執起她掉下的倚天劍,一手抱起她跳進小船去。待謝遜、小昭坐進小船,張無忌躍起揮劍割斷綁縛的繩索,拍的一響,小船便掉入海中。

張無忌放下倚天劍,搶過雙槳,用力劃動。這時那戰船燒得正旺,照得海面上一片通紅。

明明身旁正是周芷若心心念念已久,師父臨終前交代必須搶回的倚天劍,而謝遜手上的又定是她所需要得到的屠龍刀,可周芷若也只是多看了幾眼,最後焦點還是落在昏厥的趙敏身上。

被小昭抱著的趙敏,與剛入夜時與她相見的趙敏差異甚大,那跋扈奸狡的妖孽變成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兒。如果周芷若要報仇,這確是個大好時機。倚天劍就在腳邊,拔劍一揮,想是謝遜與張無忌一個要顧著蛛兒,一個正忙著逃離,也無法阻止趙敏要死的命運。然而,周芷若這麽一想,竟覺得心寒,自己竟有這樣的想法。

「公子,郡主身體很冷!」小昭按著趙敏的傷口慌張道。

「看她身上有否藥物!」張無忌回頭看了眼,全力扳漿,心想只須將小船劃到火光照不到處,波斯三使沒見到小船,必以為眾人數盡葬身大海,就此不再追趕,方可為趙敏與珠兒治療。謝遜也放下蛛兒,抄起一條船板幫著劃水。小船在海面迅速滑行,頃刻間出了火光圈外。

果然,小昭在趙敏身上找到了金創藥,可趙敏在她懷內並不好上藥,便問周芷若:「周姑娘可否相助?」

周芷若皺了皺眉,她要幫忙嗎?眼前這女子可是殺師仇人。

「周姑娘。」小昭又喚了一聲。

因為師父之事,周芷若無疑是抗拒與趙敏有任何接觸。但小昭再次請求,出於道義也好,為了面子也罷,周芷若才表現得萬般不願接過趙敏,讓趙敏躺在她懷中。溫香軟玉在懷,就是普通女人都會對比一番。這趙敏,身體柔軟似綿,周芷若下意識看看自己,不禁心裏讚嘆。這下抱住了,又不想放手了。

小昭掀開趙敏腰間的衣物,只見原本白哲勝雪的肌膚都染得血紅一片,傷口之深,縱沒傷及重要部位,若未能止血也會失血過多致死。小昭不敢怠慢,立刻為趙敏上藥。過了好一會兒,才見傷口的血慢慢止住。

周芷若看著懷內的趙敏,頭一次覺得這強蠻的女子如此的脆弱,傷口那麽深,足見有多拼命。如此拼命就為了保護張無忌,莫非之前一次又一次與己對著幹,真是因為把自己視作情敵麽?

「怎麽會這樣?」周芷若低聲道。她不明白,怎麽突然趙敏就受了傷,怎麽突然就有敵船出現還被敵船攻擊,怎麽莫名其妙就要逃難……是她錯過了太多什麽了嗎?回想到在危急存亡之時,趙敏負傷出現於眼前,甚至比張無忌更早出現,而眼神又是如此真切,究竟是為了什麽?趙敏既要讓她陷入絕境,又三番四次相救相助,這是情敵該有的行為麽?思及此處,心裏咯噔一下。胸口的地方,之前在看見趙敏的傷口的那一剎那,劃過了一絲一閃而過的痛的地方,有些悶悶的,說不出是為了什麽。

「容後再跟你解釋,當務之急乃逃開波斯三使的追趕。」張無忌回頭道。

還有波斯三使?周芷若皺起眉頭,對了,金花婆婆呢?蛛兒受傷在這兒,是誰傷她的?她不是與金花婆婆同一掛的麽?

沒心思細想,只聽那大戰船轟隆轟隆猛響,船上裝著的火藥不住爆炸。波斯船不敢靠近,遠遠停著監視。趙敏攜來的武士中有些識得水性,泅水游向敵船求救,都被波斯船上人眾發箭射死在海中。張無忌和謝遜片刻也不敢停手,若在陸地被波斯三使追及,尚可決一死戰。然而,在茫茫大海之中,敵船若是一炮轟來,即便打在小船數丈以外,亦會激起巨大波浪,小船也非翻不可。

劃了半夜,張無忌和謝遜始敢停下來稍作休息。張無忌上前察看趙敏和蛛兒的傷勢,趙敏的傷已止血則無大礙,可現時正值寒冬,趙敏即便在周芷若懷內仍然冰冷。再探頭察看蛛兒的傷勢,她的傷比趙敏嚴重,雖無生命之虞卻也昏睡不醒。與趙敏一樣,即便被小昭抱著亦然流失體溫。

張無忌眉頭緊皺,想來想去,還是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衣,棉襖背心蓋在蛛兒上身,另一件稍薄的長衣蓋在趙敏身上。張無忌身上只剩單薄的衣物,幸有九陽神功護體,也未感寒冷。

周芷若的衣裳早在逃難前已然盡濕,海上濕氣之重讓她的衣服總不得幹。然而懷中有趙敏,二人的體溫偏冷,但仍能有互相取暖之效。過了一會兒,周芷若感到趙敏的體溫逐漸回覆正常,她也開始不覺得寒冷,低頭看了看趙敏,仍然不醒人事,但應該比之前好多了吧?想了想,已經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?與另一個人緊緊依偎著,生死無依卻互相在對方身上取得暖意。忍不住柔了眉眼,彎了嘴角,心裏莫名踏實許多。

張無忌與謝遜怕敵船趕止,不敢歇息太久,又繼續劃船。

劃到天明,烏雲滿布天空,眼下盡是灰蒙蒙的濃霧。張無忌喜道:「這大霧來得真好,只須再有半日,敵人無論如何也找咱們不到的了。」

見形勢有利,小船上的眾人也寬心下來。謝遜終於會到張無忌,心情極是暢快,眼前處境雖險,卻毫不在意,邊劃邊與張無忌高聲談笑。

船被風吹得向南飄浮,後來,木槳收起不劃,眾人在船上聊得興高采烈。小昭天真爛漫,也是言笑晏晏。只有周芷若始終默不作聲,偶爾和張無忌目光相接,立即轉頭避開。大多時候,周芷若也是看著大海發呆,偶然低頭看看趙敏,又扭頭看回大海。

從他們話中得知,謝遜、金花婆婆與蛛兒三人原在山上談判,不果,繼而動武。張無忌見謝遜勢危出手相助,未料波斯三使疾奔而至,隨後更與眾人打起上來。後來趕至的趙敏見謝遜被傷,而張無忌處處被制肘難以久戰,便以拼命三式營救。她腰間的傷,便是使最後一式時不慎傷及自己的。

忽然感到懷內有動靜,趙敏總算醒來了。眼睛還沒全然睜開,雙手胡亂摸著,想要找的支點撐起身子,卻只摸到軟綿綿的,暖暖的……周芷若忍辱負重,任由趙敏在她身上亂摸。

趙敏終於感到不對勁,猛然睜開眼睛回頭一看,見是周芷若便急忙要逃。不巧張無忌的外衣蓋在她身上,衣袖卻也纏到她的左腳,一個浪撲過來,爬不起來也坐不穩,便翻身跌倒在周芷若與小昭二人中間。

觸碰到腰間的傷口,趙敏痛得眼淚要奪眶而出,小昭連忙把趙敏扶起,張無忌也上前為她察看傷勢。惟周芷若無動於衷,冷眼旁觀著。

「趙敏,不要亂動,再流血可不好了。」張無忌道。

趙敏不經意地看了眼周芷若,只見周芷若表情漠然,自己卻是狼狽不已。想她一向自視聰明,遇上什麽亦能從容不迫,這下倒好,一覺醒來忽然在別人懷中,還如此驚慌失措,這醜態畢露,可是有辱她郡主的名聲。咬著唇捂住傷口,再痛也不能示弱,絕不能被比下去。

趙敏醒來,周芷若是最早知道的一個,故作漠不關心,只是她想不通,她既不是洪水猛獸又不是劇毒之物,至於如此驚慌急著逃離麽?不知怎地,心情就沈下來。

謝遜忽爾說道:「無忌,當年我和你父母一同乘海船出洋,中途遇到風暴,那可比今日厲害得多了。我們後來上了冰山,以海豹為食。只不過當日吹的是南風,把我們送到了極北的冰天雪地之中,今日吹的卻是北風。難道老天爺瞧著謝遜不順眼,要再將我充軍到南極仙翁府上,去再住他二十年麽?哈哈,哈哈!」他大笑一陣,又道:「當年你父母一男一女,郎才女貌,正是天作之合,你卻帶了四個女孩子,那是怎麽一回事啊?哈哈,哈哈!」

周芷若看了看張無忌,默不作聲。小昭神色自若,說道:「謝老爺子,我是服侍公子爺的小丫頭,不算在內。」

趙敏身上有傷,說話力氣不足,言詞卻甚霸道刁蠻,道:「謝老爺子,你再胡說八道,等我傷勢好了,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打你。」

謝遜伸了伸舌頭,笑道:「你這女孩子倒厲害。」他突然收起笑容,沈吟道:「嗯,昨晚你拼命三招,第一招是昆侖派的『玉碎昆岡』,第二招是崆峒派的『人鬼同途』,第三招是甚麽?老頭子孤陋寡聞,可聽不出來了。」

趙敏暗暗心驚:「怪不得金毛獅王當年名震天下,鬧得江湖上天翻地覆。他雙目不能視物,卻能猜到我所使的兩記絕招,當真是名不虛傳。」恭敬地道:「第三招是武當派的『天地同壽』,似乎是新創招數,難怪老爺子不知。」

謝遜聽罷,嘆道:「你出全力相救無忌,當然很好,可是又何必拼命,又何必拼命?」

趙敏下意識看了看周芷若,故作嬉皮笑臉地說:「嘻嘻,招式學來就是得用,不用不知好不好。當下沒多想,就把招式拿來用了。」

張無忌內心感激,雖然趙敏看似在玩鬧,但他認為趙敏定是怕他尷尬才口不對心的。

趙敏沒空管張無忌的心思,眼珠轉了轉,揚起了笑容,扭頭看著周芷若,戲謔地說:「周芷若,我救了你的張無忌,你該拿什麽來多謝我?」

周芷若聞言頓時冷起嘴臉,道:「仇還沒算清,給你多活幾個時辰就口沒遮攔,莫非蒙古人像你都不知害羞?」

「你!」趙敏氣結,說她什麽都可以,就是不能把蒙古扯上,她有任何過錯都不是蒙古的過錯,她把維護族人尊嚴看得很緊。

張無忌看著周芷若和趙敏,二人似有打起來的勢頭,卻不知怎麽勸說才是。

而謝遜聽得氣氛不對勁,便道:「你們,聽老頭子說,這每一刻都能舟覆人亡,生死系於一線之際,有什麽新仇舊恨暫且放下吧!」

周芷若和趙敏都沒讓謝遜為難,只雙雙別過頭不理會對方。張無忌見狀,夾在中間的他勸解任何一方也不是,左右做人甚艱難也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真的很抱歉,考試與報告一波波襲來,本來寫好一半的章節因此耽擱良久,累你們久等了,真的很抱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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